泡泡城堡里的隐士**

沫蝉幼虫躲泡沫,泡沫团保护它不被天敌伤害

夏日的清晨,阳光斜斜地洒在田埂边的草丛上,露珠还挂在草叶尖儿,亮晶晶的,就在一株狗尾草的茎节处,有一小团白花花的泡沫,像是有人刚刚在那儿偷偷洗了把脸,留下了没来得及擦去的肥皂沫,风一吹,泡沫轻轻晃了晃,却并不散去。

很少有人会停下来多看一眼,更少有人知道,这团泡沫里,住着一个胆小的生命——沫蝉的幼虫。

它只有米粒大小,身体淡绿,半透明,软软的,像是刚用草汁捏出来的小玩偶,它从卵里钻出来没多久,就学会了第一件生存的大事:找一个安全的角落,开始“吹泡泡”。

它用针一样的小嘴,刺进草茎,吸食汁液,这汁液里大部分是水,它把多余的水分和身体分泌的黏液混合,再鼓起腹部,一下一下地搅动、吹气,一个又一个泡沫便从它身体的末端冒了出来,越积越多,越堆越高,像一座正在建造的微型城堡。

起初只是薄薄的一层,渐渐变成一团,最后成了一小堆蓬松的“棉花糖”,把它整个儿包裹了起来。

这座泡泡城堡,是它全部的身家性命。

没有壳,没有刺,没有快速的腿,沫蝉幼虫在这个庞大的世界里,几乎没有任何自保的能力,鸟的尖嘴、螳螂的镰刀、蚂蚁的钳子、寄生蜂的针,随便哪一个,都能让它瞬间消失,可它躲进了泡沫里,就像把一块透明的软玻璃挡在了自己和世界之间。

天敌从旁边经过,看见的只是一团毫不起眼的白色泡沫,像是植物吐出的口水,又像雨后残留的雨沫,没有谁会去啄一口,也没有谁愿意把脚伸进湿漉漉的泡泡里,就算有谁好奇地用触角碰了碰,那泡沫又苦又黏,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,让人立刻失去了胃口。

在这团小小的、易碎的、风一吹就轻轻颤动的泡沫里,沫蝉幼虫安安静静地住着,它继续吸食汁液,继续吹泡泡,昼夜不停,雨水打下来,泡沫破了又补;太阳晒干了,它又吐出新的一层,它不慌不忙,在这座随时可能崩坏的城堡里,蜕皮、生长、等待。

没人知道,在那片毫不起眼的泡沫下面,有一个生命正在慢慢积蓄力量,等到某一天,它会撑破这团湿漉漉的保护膜,爬出来,褪去最后一层柔软的皮,展开一对薄薄的翅膀,飞到树梢上,在夏日的风里,唱起属于自己的、又短又响亮的歌。

那时候,它就不再是那个躲在泡沫里的胆小鬼了,它会成为一只沫蝉,用尽一个夏天的热情,拥抱阳光、天空,和从未被遮拦过的风。

而那团曾经保护过它的泡沫,会静静地干涸,碎裂,散落在草叶间,像一场无人记得的、湿漉漉的旧梦。

可对那只沫蝉来说,那团泡沫,是它此生住过的,最安全的城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