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，我刷到一个视频，一个女孩对着镜头笑，说：“你知道吗，现在点赞都能自助下单了，0元试用，我试过了，真的能涨。”
我从来不觉得自己会信这种东西，但那天我太累了，手指机械地滑动屏幕，大脑像泡在温水里，她说得那么自然，像在推荐一家新开的奶茶店，于是我退到应用商店，搜索，下载，安装，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,像完成某种深夜特有的仪式。
打开软件，界面很干净，甚至有点冷淡，大大的“0元试用通道”按钮，灰白色，像一张没有表情的脸，我点进去，系统提示我输入视频链接，我随便找了自己上个月发的一条，配文“随便拍拍”，点赞数停在7，其中还有三个来自我妈、我表姐、我大学室友。
点击“立即体验”，屏幕上跳出一个进度条，像医院输液时滴管里慢慢下滑的液体，十秒，二十秒，三十秒，点赞数从7跳到了37，又跳到了113，我盯着自己那条视频，封面上我端着杯咖啡，表情因为截图而显得有点呆，点赞还在涨,像夏天池塘里突然涌出的鱼群。
我突然有点害怕。
不是因为技术，是因为那种“被看见”的感觉来得太轻巧了，轻巧得像往许愿池里投了一枚假硬币,水面连涟漪都懒得敷衍。
我截了张图，发给一个朋友，她秒回：“这是你吗？这么火？”我刚想解释是系统刷的，又删掉了，因为那一刻我确实在想象，如果这是真的呢？如果那一百多个红心里，真有一百多个人，在某个深夜，和此刻的我一样面对手机，他们看到我的视频，犹豫了零点几秒，决定留下一个赞,我会觉得自己没那么透明吗？
我不知道，我只知道，当数字继续跳动到328的时候，我按下了“停止”。
软件弹出一条消息：“暂停服务，当前为0元试用时长结束，如需继续，请选择下方套餐。”
我没有选,我删了软件。
回到自己的视频页面，点赞数果然回落到了7，像退潮后的沙滩，螃蟹和贝壳都不见了，只留下一些水痕，我妈、我表姐、我大学室友，这三个赞还在那里，像三盏小小的、真实的灯，我突然觉得它们比刚才的328个赞更亮,亮得我眼眶有点热。
后来我想起小时候，学校门口有卖那种“闪光陀螺”的，转起来会亮，但电池用完就再也不会亮第二次，我买过一个，玩了三天，从此再没碰过，它的作用就是让我知道：免费的光,耗得太快了。
那个“0元点赞”软件也一样，它没有骗我什么，没有强行扣款，没有绑架我的账号，它只是给了我一次体验，让我在凌晨两点，短暂地以为自己被世界看见了一回，然后它收回那道光,像关掉一盏无人留意的走廊灯。
我关掉手机，准备睡了，睡前又看了眼那条视频，还是7个赞，封面上的我端着咖啡，表情有点呆，但这次我觉得,那个人挺真诚的。
——她至少没按下那个骗自己的按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