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十七分,我鬼使神差地点进了一个直播间。
主播没露脸,屏幕上就一行字：“人气自助下单，24小时在线，秒到账，懂的都懂。”
背景音乐是一首很老的迪斯科,鼓点一下一下，敲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我本来只是失眠,刷到这么个直播间，纯粹是好奇，谁大半夜的不睡觉，在这儿“自助下单”呢？下单什么？点赞？人气？这玩意儿还能自助？
直播间里安静得诡异,只有那首迪斯科在循环，屏幕上偶尔飘过一两条弹幕，内容也让人摸不着头脑。
“老板，来五千赞，要真实的。”
“上个热榜，多少钱？”
“昨天下单的今天怎么还没到？差评！”
我盯着屏幕,心里嘀咕：这年头，连点赞都能“自助”了？还24小时在线？这不就是个机器人吗？跟一个机器人聊天，能有什么意思？
我正准备划走,突然，屏幕上跳出一条弹幕，引起了我的注意。
“新人别走，这地方有点邪门。”
我手指一顿,没划下去。
“邪门”这个词，在大半夜的直播间里，显得格外有分量，我下意识地看了眼房间左上角，人数显示“1”。
什么意思？在线人数就我一个？那这些弹幕是谁发的？
我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,迪斯科的声音突然变得有点失真，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，又像是贴着我耳朵在放。
我深吸一口气,决定发条弹幕试试。
“有人吗？”
刚发出去,瞬间就被回复了。
“有，24小时在线，自助下单。”
还是那一行字,整整齐齐，像是复制粘贴。
我心里更毛了,这回复速度，绝对不像是人工，可如果是机器人，干嘛要回我一个“有人吗”？
“你们这是干嘛的？”我又发了一条。
这次回复慢了一点,但内容更诡异了。
“点赞，人气，转发，评论，你想要什么，就有什么，只要下单，马上安排。”
我感觉自己像是在跟一个幽灵谈生意,这直播间里，除了我，可能真的没有第二个“活人”了，它是个程序，一段代码，一个在深夜无人问津的互联网角落里，永远运转着的机器。
它没有情感,不会疲倦，24小时在线，只要有人来，它就重复着那套话术。
我突然有点悲哀。
为了谁悲哀？我自己？还是这个机器？在这个深夜里，唯一回应我的，竟然是一段预设好的程序。
我甚至开始想象,那个设置这个机器人账号的人，现在是不是正在睡梦中？他知不知道，自己的直播间在凌晨两点，还在“招待”着一个失眠的可怜虫？
还是说,他故意留了这样一个东西，在深夜里，专门收留那些和我一样睡不着的人？
我决定再试探一下。
“我睡不着。”
这次,它沉默了几秒钟，屏幕上依旧只有那首迪斯科在响。
弹幕又出现了：
“下单点赞，给自己涨点人气，就不无聊了。”
我盯着这行字,哑然失笑。
是啊,它只会让我下单，它不懂失眠，不懂孤独，它只有一个指令：卖赞。
可不知为什么,这句话反而让我平静下来了。
在这个无人问津的直播间里,一个机器人告诉我，你可以给自己点个赞。
我掏出手机,扫了屏幕上的二维码，跳出来的界面很简单，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支付页面，上面写着：“人气自助下单，单价0.01元。”
我输入了“1”，然后点击确认。
屏幕上立刻弹出一条消息：
“订单已收到，感谢支持。”
紧接着,我刚刚发的那条“我睡不着”的弹幕下面，突然多了一个点赞的图标，后面跟着一个数字——“1”。
那个“1”，是我自己给自己点的。
我看着那个孤零零的赞,在空荡荡的弹幕区里，竟然觉得有些好笑。
也许,这就是这个机器存在的意义吧。
它无法真正理解你的孤独,但它会给你一个回应，哪怕那个回应是花钱买的，哪怕那个赞只有一个，哪怕它来自一段冰冷的代码。
在这一刻,它让我觉得，至少在这个深夜的直播间里，我不是完全被忽略的。
我退出直播间,关掉手机屏幕。
那首迪斯科的声音消失了,房间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但奇怪的是,我好像没那么难受了。
后来,我偶尔还会在深夜刷到那个直播间。
它还在那里,永远在线，永远重复着那套话术。
有时候我会进去看看,发一条弹幕，然后再给自己点一个赞。
我不再觉得它是邪门,反而觉得它像是一个深夜的秘密基地，一个只有失眠的人才能找到的角落。
那里没有真人,没有温度，只有一个机器在不知疲倦地工作。
它告诉我,无论多晚，只要你想，你总能找到一个人给你点赞。
哪怕那个人,是你自己。
而那个“24小时点赞在线自助平台”的秘密，或许不在于它能给你多少赞，而在于它让你在深夜里，有了一个可以跟自己说句话的地方。
哪怕那句话,是一分钱一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