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,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脸上，我又一次点开了那个几乎无人问津的短视频主页。
三天前,我精心拍摄、剪辑了一个多小时的视频，发布后像一颗石子投入大海，播放量停在两位数，点赞数只有7个，其中还有一个是我自己点的，那种感觉，就像在空荡荡的剧场里表演，台下的座椅上蒙着灰。
于是我打开了浏览器,输入了那个在深夜才会浮现的搜索词：“ks24个小时自助下单 dy赞自助下单平台50个”。
这是一个庞大的地下市场
跳过几个弹窗广告后,我找到了一家看似正规的自助下单平台，界面清爽得不像做灰色生意的：左侧是服务列表，“KS赞”“DY赞”“播放量”“评论”分门别类；右侧是一个实时滚动的“最新订单”栏，每隔几秒就跳出一条新纪录——“用户138****8892 购买了DY赞100个”。
“24小时自助下单”，意味着无论几点，只要付钱，系统就会自动处理，我选了50个赞的套餐，标价几块钱，付款流程出乎意料地顺畅，甚至支持微信和支付宝扫码。
订单提交成功的那一刻，我心里升起一股奇异的期待
不到十分钟,我那支沉寂了72小时的视频，点赞数开始跳动，从7个，到15个，再到32个，最终停在了57个，数字每增加一个，通知栏就弹出一条“XX赞了你的视频”，我点开几个新点赞的用户主页——清一色的默认头像、无个性签名、关注数百人但粉丝为零。
这些被行业称为“僵尸号”的账户，像一群被程序操控的木偶，在深夜为我鼓掌。
但奇怪的是，点赞数涨了，我却更空虚了
那些被精准投放的“赞”，像是一层薄薄的糖霜，覆盖在一块已经发霉的蛋糕上，手指划一划，我几乎能闻到那股人造甜味下的腐烂气息，它们没有头像背后的故事，没有点击播放的耐心，更没有看完后可能产生的共鸣或厌恶，它们只是数据库里的一行代码，被某个不知疲倦的脚本推送到我的视频上，然后永远消失在这个夜晚。
七天之后,我删掉了那支视频。
之前,我曾以为40个赞和50个赞之间，隔着的只是10个“认可”，但现在我明白了，这10个数字背后，可能是十个真实的、在某个瞬间被触动的灵魂，也可能是十个被系统批量调用的“账号尸体”。
我又一次在深夜面对手机屏幕
视频的播放量依然不多,但我知道，每一个赞都是真实的，有一个点赞的人，主页里拍的是他在工地上做饭的视频，每一个镜头都摇晃而粗糙；还有一个喜欢转发流浪猫救助信息，凌晨两点还在给一条求助动态点赞。
这些点赞没有让我红,但每当深夜，我点开那些头像，看到他们活生生的生活切片时，会觉得自己并不在一个空无一人的剧场里，台下漆黑的座位中，确实坐着一些模糊的、安静的身影，他们没有鼓掌，只是微微点了点头。
我把浏览器历史记录里那条“ks24个小时自助下单 dy赞自助下单平台50个”的搜索，清除了。
凌晨的世界很安静
手机屏幕的光渐渐暗下去,像一场没人看见的落幕，我把手机扣在枕边，听见窗外有鸟开始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