刷到这条视频时,凌晨两点十七分,屏幕的光映在天花板上,像一小片失重的海。

流量迷城,在双击与点赞之间,谁在为我们的人生下单?

小北的手指已经划出了肌肉记忆,上滑,停半秒,如果前奏抓不住耳朵,继续上滑,可这条视频他停住了,主播正用那种介于兴奋和嘶哑之间的声音喊:“家人们,KS双击自助下单,蚂蚁搬山不如蚂蚁点赞,一步到位!抖音点赞下单平台,让你的作品一飞冲天!”

画面里,数据像瀑布一样刷下来,点赞数从几千跳到几万,只用了喝一口水的工夫,评论区开始有人刷“爆了爆了”,有人在问“怎么下单”,也有人说“都是假的,骗局”。

小北盯着那串数字,忽然觉得口干,他想起自己上周发的那条弹唱视频,搁在草稿箱里修修改改熬了三个晚上,发布后点赞停在“11”,其中还有两个赞来自他妈和他表姐,表姐还特别评论了一句:“唱得挺好,就是听不懂。”

在这个流量就是注意力的时代,他觉得自己像个在马戏团门口发传单的人,精心准备的内容,不如别人随手拍个翻车现场更能勾住路过的眼睛,孤独,不是没人看,而是他发现自己连“被看见”这件事,都需要去一个叫“自助下单”的地方购买。

他点进了那个平台,后台冷静得像手术室,和前台直播间的狂热判若两人,套餐明码标价:初级曝光、热门套餐、真人点赞,甚至还有“模拟真实用户停留时长”的选项,他无意识地滑动屏幕,像在逛一个卖“存在感”的超市。

他想起在抖音上关注的一个女孩,她的每一条视频,哪怕是发个天空的延时摄影,也能轻松破万赞,小北曾以为那是她生活精彩,是她的镜头有魔力,后来无意中听一个业内朋友提起,她有个团队,专门负责在各个“点赞下单平台”上维护数据,朋友说:“你不买,别人买,你的内容就永远沉在海底,这不是作弊,这是门票,是入场券。”

小北当时没说话,他只是突然觉得那个女孩镜头里的云,变得像个被精心调色过的谎言。

小北把手机屏幕按灭,房间里一下全暗了,外面有车路过,灯光在天花板上划出一道弧,又消失了,他忽然不知道自己是创作者,还是流水线上等待被贴标签的货品,平台的算法是质检员,而“点赞下单平台”则像一种地下流通的伪钞,用伪钞买来的人气,究竟是通往成功的快车道,还是把灵魂也一并刷走的精神高利贷?

他想起小时候在县城广场看人耍猴,猴子翻跟头,围观的人鼓掌,耍猴人手里的铜锣就敲得更响,后来猴子累了,翻不动了,围观的人散了,铜锣也哑了,那时候,掌声和喝彩是给“真把式”的。 掌声和喝彩可以被输入一串数字,变成代码,批量生产。

天快亮的时候,小北重新打开手机,他没有点开那个平台,而是打开了自己的草稿箱,那条弹唱视频还在,封面是他低头弹琴的样子,有点模糊,像记忆里那个认真写作业的少年。

他深吸一口气,点了发布,他犹豫了很久,最后只写了五个字:“给懂的人听。”

然后他关掉手机,走到窗前。 天边有淡青色的光,一点一点,把夜的残渣擦干净,他知道这条视频可能依然只有11个赞,甚至更少,但那一刻,他觉得自己终于从那个琳琅满目的“自助下单”超市里走了出来;他交出的不是钱,也不是订单。

而是他自己,原本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