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，我又一次点开了那个网址，屏幕的光映在脸上,像一层薄薄的霜。
“蚂蚁ks双击自助下单——抖音双击24小时下单网站”，页面上赫然写着这几个大字，下面是一排排明码标价的套餐：100双击3元，500双击12元，1000双击20元，还有“真人点赞”“慢速安全”“掉单包补”的字样，像极了隔壁超市里贴着的“假一赔十”。
我犹豫了大概三秒钟,然后扫了码。
说不上为什么，大概是那条视频发了三天，点赞数停在“7”上纹丝不动，像一根扎在心头的小刺，大概是深夜容易让人软弱，也容易让人冲动，又或者，我只是好奇——那些数字背后,到底藏着什么。
付款成功后，页面跳出一个对话框：“订单已提交，预计10分钟内开始处理，请勿重复下单。”
我关掉手机，把脸埋进枕头里，窗外的风呼啸而过,像一声漫长的叹息。
十分钟后，我鬼使神差地又打开了抖音，点赞数从“7”变成了“37”，还在往上涨，像一场悄无声息的雨，每一个新亮起的红心，都像一个陌生人的微笑——只是我知道,那些微笑是买来的。
我突然想起小时候，村里有个卖蜂蜜的老人，他的蜂蜜是真的，但销量不好，因为隔壁摊位的蜂蜜掺了糖水，却贴着“纯天然”的标签，老人说：“东西是真的，可人心是假的，你说我这蜜还甜吗？”
第二天醒来，那条视频的点赞数停在了“89”，这是我买过的最高规格的套餐，不算多，但至少不再是那个刺眼的“7”了。
我开始频繁地打开数据面板，像守着一个刚出生的小动物，播放量也在涨，虽然缓慢，但确实在动，有人评论说“拍得真好”，有人在私信里问我背景音乐是什么，那一刻，我有些恍惚：那些点赞里,究竟有没有一个是真实的？
答案显而易见，可我却不肯去面对，我只是一遍遍地刷新，看着那些数字像水一样涨起来,又像水一样静下去。
第三天，算法似乎注意到了这条视频，它被推进了一个更大的流量池，曝光量突然翻了十倍，真实用户的点赞开始涌进来，比那些买来的快得多，也零散得多，每一声“叮”都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湖里,泛起细小的涟漪。
而我竟然分不清，哪些声音是真的,哪些是假的。
视频最终停在了“387”个赞上，对于一个只有几百粉丝的账号来说，这已经算是“爆款”，评论区里有人夸后期剪辑，有人共鸣文案，还有人@自己的朋友说“快来看”,热闹得像一场真正的盛宴。
可我知道，这场宴席的前菜,是我自己去菜市场买的。
那天傍晚，我坐在阳台上，看着对楼窗户里一盏盏亮起来的灯，手机里，那条视频还在偶尔收到一两个迟到的赞，我想起那个买蜂蜜的老人，想起他说“人心是假的”。
可此刻，我真的有点分不清了，那些熬夜剪辑的夜晚是真的，那些反复打磨的文案是真的，那些按下发布键时的忐忑和期待也是真的，可为什么,我还要去买那些点赞？
或许，我买的从来不是数字，是一种“被看见”的可能性，是一个在深夜无人问津时，自己给自己点的一盏灯，这灯是假的，可照亮的路是真的——至少，它让那条视频被算法看见了,被一部分真实的人看见了。
我没有删掉那条视频，也没有取消那些点赞，今天再打开，“391”个赞，数字几乎没有变,但我已经很久没去看它了。
昨天，蚂蚁ks的客服给我发了一条消息：“亲，需要补赞吗？最近有优惠，还送10个评论。”我看了很久，最后回了一句：“不用了，谢谢。”
退出对话框的那一刻，我长舒了一口气，像是终于承认了一件事：有些东西可以买，有些东西买不来，比如真实的生活,比如疲惫时仍然愿意相信自己的那份心情。
窗外，夜色如墨，对面的窗户里，有人影在厨房忙碌，我关掉手机，给自己倒了一杯水，杯子里晃动的光,是真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