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淤通渠,水畅民安

城市的下水道,是城市的良心,一场暴雨,便能检验其成色。

排水沟被淤泥堵塞,清淤工程改善排涝能力

我家住在老城区,巷子深处有条排水沟,平日里静默无声,不见天日,小时候,母亲总爱把洗菜的水泼在沟边的石板路上,水流会欢快地奔向沟渠,发出“哗啦”的声音,像个勤快的小脚夫,夏夜里,我们搬出竹床在巷口乘凉,沟里的流水声是天然的安眠曲,风一吹,还能带来一丝水汽的凉意。

可不知从何时起,那“哗啦”声渐渐弱了,闷了,最后只剩下无休无止的光,水,流不动了。

前年夏天,一场暴雨来得急,豆大的雨点砸了不到半小时,沟里就涨满了水,黑乎乎的淤泥似乎一夜间长高了,把雨水全顶了回来,积水没过了门槛,灌进了院子,屋里漂着拖鞋、脸盆,电视机矮柜的脚也泡在了水里,父亲叹了口气,卷起裤脚,一勺一勺地往外舀水,母亲坐在床上,望着满屋狼藉,眼里满是无奈,邻居们在楼道里喊:“快!把车挪到高处去!”可车已经在半道上熄了火,成了新的路障,那一夜,整条巷子都在水声和人声中煎熬。

水排不出去,垃圾漂浮在路面上,恶臭在空气中发酵,第二天,街道办的工作人员来了,拿着卷尺、扛着铁锹,一个老师傅蹲在沟渠边,用手探进去,舀起一捧淤泥——那哪里是泥,黑得发亮,黏稠如膏,里面还缠着烂叶、塑料袋和不知道多久前沉底的瓶盖。

“这沟至少十年没清过了。”老师傅直摇头,“光下管子不够,得把积淤掏干净,不然暴雨一样扛不住。”

一场持续半月的清淤工程开始了,工人师傅轮流下到两三米深的沟里,用特制的长柄铲一铲一铲地把淤泥装进铁桶,再用绳子拉上去,那气味隔着十米都辣眼睛,可他们在里头一待就是小半天,中午休息时,几个工人倚在墙根下啃馒头,汗水混着泥水,在脸上淌成一道道小河,路过的奶奶看不过去,端来茶水,硬塞给他们,他们只是笑,说:“等沟通了,水走得快,日子就清爽了。”

清淤之后,沟渠宽了,深了,流水声又回来了,起初细微,渐渐地,变得清亮而急促,像久别的老友重新开口说话,诉说着城市地下的秘密,那声音重新成为小巷的底色,孩子跑过时会跳一下,指着沟渠说:“听,水会唱歌啦!”

今年梅雨季,老天又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雨,我站在窗前,看雨水顺着屋檐汇入沟渠,打着旋儿,快活地奔流而去,巷子里连一个水洼都没留下,傍晚散步的人多起来,大家踩在微湿的石板路上,步子都轻快了许多,突然想起那些清淤的工人,他们或许正弯着腰,在城西的某条沟渠里忙碌着。

原来,一场暴雨下来,检验的不是哪条路修得气派,而是地底下那条沟通不通、快不快,城市的繁华,我们站在地面上看得见;城市的良心,就藏在这条被淤泥掩埋又被双手疏通的水路之下。

水畅了,心也就畅了,那“哗啦”的流水声,是对城市最朴素的赞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