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说世上有什么生灵,能将一份简简单单的欢愉,演绎得如此坦率又如此动人,那定然是鸭了,它们的快乐,从不藏掖,像水波一样漾开,让周遭的空气都变得明快,要读懂这份开心,你得先懂得看。

鸭的快乐,你读懂了吗

最淋漓的快乐,是在水里,你看那绿头鸭,甫一入水,便仿佛将军解了甲胄,回到了最自在的疆场,它并不急于赶路,而是先将半个身子扎进去,猛地一甩头,水珠在阳光下甩出一弧碎钻般的光,这便是开始了,它会用那橘黄的、扁平的喙,这里啄啄,那里掏掏,忽然脖子一伸,从水里叼起点什么,迅速地咽下,那是它从淤泥里找到的美味,一次微小的成功,便足以让它兴奋地拍几下翅膀,双脚在水下快活地蹬动,身子像一只装了马达的小船,突突地向前蹿出一段,身后留下一道渐渐散开的“人”字形水纹,有时兴起,它会整个身子倒立起来,尾巴翘向天空,两只橘红的脚蹼在空中胡乱划动,那不是在觅食,简直是一场纵情的水上圆舞曲,水于鸭,是乐园,是餐桌,是嬉戏场,三者合一,快乐便成了它最基本的生命状态。

上了岸,那份开心便换了种步调,在草地上,它们走起来摇摇摆摆,憨态可掬,吃饱饮足后,常常会选一处阳光正好的斜坡,安然卧下,这时,你会看到它们将头颈优雅地弯过来,埋入背部的羽毛中,只露出一个安详的侧影,但这并非静止,它们的喙会不停地、细致地梳理过每一片羽毛,从胸脯到翅根,再到那总是油光水滑的尾羽,这过程专注而享受,仿佛一位艺术家在最后擦拭自己的杰作,梳洗完毕,它们或许会伸一个长长的懒腰,翅膀尽力向两旁舒展,脚蹼也伸得笔直,满足地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、几乎听不见的叹息,这份岸上的快乐,是安宁的,自足的,带着一种打理好生活后的从容与惬意。

鸭的社交,也充满了快乐的喧嚷,它们很少真正孤独,一群鸭子在水中,总在“交谈”,那“嘎嘎”声,时而短促,像在打招呼;时而绵长,像在分享什么趣闻,一只鸭发现了食物,几声呼唤,同伴便会拍着水花聚拢过来,争抢之间,水声、叫声响成一片,那不是争吵,而是热烈的讨论,黄昏时分,它们常会集合,排成并不那么整齐的队伍,缓缓游向栖息的水汀或苇丛,那景象,没有鸿鹄的孤高,却有一种温暖的、家常的秩序,它们彼此之间保持着一种亲昵又独立的距离,那份群体中的安然,是另一种形态的快乐。

你若观察得再细些,会看到一些极动人的瞬间,比如那带着一队雏鸭的母鸭,小鸭们毛茸茸的,像一团团嫩黄的、会游水的蒲公英,紧紧缀在母亲身后,母鸭的游速便特意放得极缓,不时回头,用目光清点它的宝贝,若有哪一只落了远,它便停下来等候,或是发出轻柔的呼唤,雏鸭们笨拙地学着母亲的样子,将小脑袋探进水里,又惊慌地抬起来,甩掉水珠,这时,母鸭眼里的神态,大约可称之为“欣慰”吧,这亲子间的信赖与追随,让快乐有了更沉静、更深厚的底色。

原来,鸭的快乐,就藏在这些本真的生命律动里——在水的怀抱,在阳光的抚慰,在同伴的呢喃,在守护的责任中,它们不追寻抽象的意義,快乐便是意义本身,存在于每一次划水,每一次梳理,每一次呼唤之中,看着它们,你或许会恍然觉得,我们汲汲营营所追求的某些快乐,是否太过复杂?那最本初的愉悦,或许就如这水畔的一瞥:简单,直接,在每一寸光阴里活泼地流淌,这份来自鸭的开心哲学,无声,却仿佛又在哗哗的水响与嘎嘎的鸣叫中,说尽了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