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人群的潮汐里,我们为何要押注一场虚拟的日出

深夜十一点,李薇化好妆,调整好镜头前的灯光,直播间里,实时在线人数停留在四十七,这个数字像一枚不会流动的琥珀,把她的笑容凝固在半空,半小时后,她刷新了一下手机里的某个网页——“dy人气自助业务下单网站”,页面干净得像一份电子菜单:直播间热度、在线人数、互动频次,明码标价,自助提交,她犹豫了三秒,下单,支付,像给一株濒死的植物按下灌溉键。

dy人气自助业务下单网站:网页办理人气业务,直播间热度自助提交

几分钟后,数字开始温和地上涨,七十三,一百零九,二百五十八,弹幕像被唤醒的鱼群,三三两两地游过屏幕,她对着镜头说“欢迎新朋友”,声音里有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,那一刻,她想起很多年前,和外婆住的老房子院子里,夏夜的蝉鸣从不曾因为只有外婆一个人在听,就减少分毫,但此刻,她需要的是掌声,而不是蝉鸣。

这几乎是今天所有互联网表演者心照不宣的暗语,那个网页,不过是一扇窄门,门后站着的,不是观众,而是一群被雇佣的“模拟人群”,他们沉默、准时、不知疲倦,像古希腊戏剧舞台上的歌队,唯一的任务就是让台上的主角相信:这座城市没有沉睡,台下座无虚席。

我们究竟在买什么?也许是在买一种“被看见”的感觉,在这个万物皆可量化的时代,人的存在感被压缩成一串像素化的数字,四十七,意味着冷场;三千,意味着热闹;十万加,意味着某种成功,当一个人感到自己正在被看见,哪怕这份看见是虚构的,他的瞳孔也会放大,语速会不自觉地放缓,手势会变得更有设计感,一种“正在被认真对待”的错觉,会像水波一样层层荡开。

但错觉终究是错觉,那些被购买来的热度,像凌晨四点的路灯,整齐地亮着,却照不亮彼此,它们不会记住你讲过的某个冷笑话,不会因为你咳嗽了一声就关切地询问,更不会在直播结束后,还留在原地看你的背影,它们是一串代码,一阵数据风,刮过去,只剩下一片更寂静的寂静。

我曾在地铁里见到过一个女孩,她对着手机镜头哼歌,屏幕上飘着稀稀拉拉的粉色爱心,她唱得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车厢里沉睡的陌生人,后来我发现,那些爱心也是“自助提交”的——她每隔几秒就低头看一眼另一个App,手指轻轻一点,一朵虚拟的花就在她的歌声里绽开,那一刻,我忽然觉得,所谓的流量生意,不过是一个人,为自己雇来一场不会中途离场的春天。

如果说这是一种自欺,那它背后的需求却是如此真实,在这个人与人之间越来越像孤岛的时代,我们太需要确认:你还在听吗?哪怕回应我的只是一个程序生成的“1”,也比一片死寂要好,因为在真正的寂静里,人容易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具备被喜欢的可能。

直播间里,人数已经涨到六百多,李薇唱完最后一首歌,轻轻关掉镜头,手机屏幕上,系统提示“本次直播收益:0.03元”,她笑了笑,打开那个自助下单网站的后台,又买了一个小小的“直播回放加热包”,这一次,不是为了任何人看,而是想在睡醒后,看到那个回放视频下面,多出几条虽然是由程序生成、但看起来温柔至极的评论。

她在微信上给我发来一句话:“我知道是假的,但我想在梦里多待一会儿。”

夜色漫过城市的窗台,远处的楼宇间,有无数个小小的直播间正在亮起,有人因真实而孤独,有人因热闹而孤独,而那个网页,像一位沉默的售票员,站在数字海洋的岸边,出售一张张通往“被看见”的单程船票,买票的人登上那艘名为“热度”的船,驶向一片虚拟的晨雾,他们都知道,天亮之后,船会靠岸,游客会散去,但他们依然选择在启航的那一刻,对着空无一人的海面,挥手致意。

毕竟,黎明前最黑的那一刻,只要能看见一点点光,人就愿意相信,日出是真的。

《在人群的潮汐里,我们为何要押注一场虚拟的日出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