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一点,我盯着自己刚发的朋友圈,十分钟过去,只有两个赞,一个来自我妈,一个来自卖保险的老王,自尊心在黑暗中缓慢溶解,然后我想起了那个广告词,像一根带着鱼饵的钩子,精准地甩进这片寂静里——买赞软件,0.1元100个,超低价点赞业务。

抱着“反正一毛钱连颗糖都买不到”的心态,我点进了那个链接,网站设计粗糙得像二十年前的聊天室,满屏跳动着荧光绿的“爆单”“秒赞”字样,仿佛一场专为数字虚荣心举办的廉价庙会,我选了最便宜的那档,支付宝扫码,一毛钱,密码都还没输完,提示音就响了:“订单已受理。”
三秒钟后,奇迹发生,手机开始震动,像一根通电的鱼竿,一个赞,两个赞,十七个,五十个,来自陌生的头像,卡通猫,肌肉男,一朵荷花配“早安”,甚至有一个纯黑无头像的账号,ID是一串乱码,他们从数字海洋的深处浮起,机械地伸出大拇指,又迅速沉没,100个赞,不多不少,像一场精准执行的微小海啸。
我盯着那条朋友圈,配图是我拍的泡面,文案矫情得像青春期遗书,现在它顶着三位数的赞,看起来像个笑话,或者说,像个被一百个僵尸围观的孤独标本。
第七十三秒,我注意到一件诡异的事,那些赞开始消失,八十七,六十四,三十九,像退潮时被卷走的贝壳,最后停在“12”这个数字上,其中包括我妈和老王,原来这些僵尸账号也在互相举报,平台的反作弊系统像清道夫一样吞噬着这些虚假的繁荣,我刷新了一次,赞数像垂死病人的心电图,在个位数和一百之间反复横跳。
一毛钱买到的不是100个赞,而是一场持续三分钟的荒诞剧,我获得了什么?屏幕上一闪而过的数字膨胀,然后是被清空后的加倍空虚,以及一个微妙的领悟:在这个时代,连虚假的认可都要竞价排名,而最廉价的,恰恰是那些看起来最热闹的东西。
我把手机扣在桌上,泡面已经凉了,油花凝成淡黄色的膜,母亲发来微信:“儿子,你那条朋友圈怎么一会儿一堆赞一会儿又没了?是不是手机中病毒了?”我回了个“没有”,又把泡面放进微波炉。
三十秒后,“叮”的一声,那是微波炉的声音,真实、温热,带着面条和调料包混合的廉价香气,我吃了一口,突然觉得这比一百个赞实在多了,至少它能填饱肚子,而且不会在你转身时悄悄撤回。
后来那个网站又给我发短信:“老客户回馈,0.05元100赞,秒到账不回收。”我把短信删了,顺便把泡面汤喝了个干净,窗外的夜色里,无数个和我一样的人正举着手机,等待那一毛钱的奇迹,而我知道,当赞数开始跳舞时,真正被愚弄的,不过是那个害怕被世界遗忘的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