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十七分,我又一次点开了那个链接。

手机屏幕的光打在脸上,有些刺眼,链接的标题很直白,甚至有些粗暴:“买ks点赞链接 - 打开即可自助提交订单”,没有多余的修饰,像一间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,你知道里面有什么,也知道自己为什么来。
我输入了那条视频的链接,在数量栏里填了“500”,系统自动算出了价格,比我想象中便宜,提交订单的那一刻,我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在深夜偷吃东西的人,明明知道这不健康,却停不下手。
坦白说,我不缺那500个赞。
我有八千多个粉丝,每条视频稳定在一两百个赞,偶尔能破千,在快手的海洋里,这连一滴水都算不上,但我还是会焦虑,会在发布后的每个整点刷新数据,会因为某个视频卡在99个赞而辗转难眠。
100个赞,和99个赞,有什么区别呢?
我不知道,但我就是想要那个三位数。
第一次买赞是三个月前。
那天我发了一条自己觉得还不错的视频,剪辑花了三个小时,文案改了五遍,发布后,我守着手机看了整整一个晚上,到凌晨两点,视频停留在47个赞,我翻来覆去地看那个数字,像在看一扇打不开的门。
然后我在某个社群里看到了那个链接。
“自助下单,秒到账,纯手工点赞,安全稳定。”
我犹豫了很久,手指在屏幕上滑来滑去,一会儿点开,一会儿又退出,我告诉自己这很蠢,买来的赞没有任何意义,但另一个声音在旁边小声说,就试一次,看看什么感觉。
最后我还是下单了。
300个赞,到账只用了不到十分钟,视频数据瞬间从47变成了347,像一管强心针打进身体,我看着那个数字,心跳加速,甚至有些眩晕,但奇怪的是,我不记得自己笑过。
那种感觉更像是松了口气,像是一个憋了很久的喷嚏终于打了出来。
然后呢?
然后什么都没发生。
没有更多人因此看到我的视频,没有算法突然垂青于我,没有一夜爆红,那300个赞像一片人工降雪,落在地面上,薄薄的一层,第二天太阳出来就不见了。
但我记住了那个链接。
从那天起,它成了一种习惯,一种我不愿承认的依赖,我会在数据特别难看的时候打开它,在临近某个整数的时候打开它,在深夜睡不着的时候打开它。
像一种止疼药,明知道不能根治什么,但能让你暂时好过一点。
我见过很多买赞的人,在这个链接的评论区,有人留言“又来进货了”,有人问“有没有包月套餐”,有人说“给自己女朋友买的,她开心就好”。
这些话里有坦荡,有调侃,有自嘲,也有一种秘而不宣的默契——我们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也都假装这没什么。
有时候我会想,那些被买来的赞,它们是什么?
它们是一个个账号,有些是真实的用户,因为几毛钱的任务随手一点;有些是程序生成的数字,只存在于服务器的某个角落,它们不知道自己被用来做什么,也不知道自己给另一个人带来了什么。
它们像电子海洛因,像数据时代的空头支票,像一场只有自己知道的自我安慰。
但我还是会买。
不是因为我有多虚荣,而是因为我想让自己相信,那些熬过的夜、改过的文案、重拍过无数次的镜头,真的被看见了。
哪怕看见的方式,是我自己花钱买的。
凌晨两点,赞到账了。
我打开快手,看着那条视频下的数字从86跳到了586,评论区依然安静,没有新增的反馈,没有陌生人的“拍得不错”,没有平台推流的提示。
只有那个数字,像一颗被硬塞进嘴里的糖,甜了一秒,然后开始发苦。
我退出app,锁上屏幕,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。
在黑暗中,我听见自己很小声地说了一句:明天开始,不买了。
这句话,我上个月也说过。
上上个月,也说过。
我知道我明天可能还会打开那个链接,它像一扇虚掩的门,你总觉得它后面藏着什么,但每次走进去,都只有一间空荡荡的房间和一台永远在计数的机器。
不过没关系。
至少今晚,我买到了我想要的疲惫。
那种疲惫让我可以不再去想,为什么自己这么在乎那个数字,为什么这么需要别人的认可,为什么在这个所有人都在拼命被看见的时代,我感到的孤独如此具体。
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闭上眼睛。
手机屏幕的光,已经彻底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