社区公告栏里，一张淡蓝色的通知单在晨风中轻轻摆动。“惠民工程——免费上门灭鼠消杀，请居民相互转告，提前预约。”落款处的红章模糊不清，却被老人们视为福音，张阿姨第一个打了电话，她家住一楼,厨房角落里总有小爪子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第二天，一个穿着深蓝色工作服的年轻人准时站在她家门口，胸前没有明显的工牌，只有一个塑料证件，反着光看不清字，他手里拎着银色的工具箱，笑容温和，声音里带着“为您服务”的热忱。
进门后，他先是在厨房、阳台、卫生间转了一圈，不时蹲下身，用手电筒照着墙角，发出轻微的“啧”声,张阿姨的心跟着那声音一点点提起来。
“阿姨，情况比您电话里说的严重啊。”他直起身，眉头轻蹙，“鼠道已经形成了，光靠物理捕杀治标不治本，我们虽然提供免费消杀，但只是基础的粘鼠板和驱鼠剂，对您家这种已经建立巢穴的情况，效果有限。”
张阿姨慌了神：“那怎么办？”
年轻人打开工具箱，取出一个透明的塑料滴管，里面是琥珀色的液体。“这是我们专业的浓缩驱鼠剂，无味无毒，对宠物和孩子都安全，在老鼠活动路线上滴几滴，就能破坏它们的信息素，让它们不敢再来。”他顿了顿，语气恳切，“不过这个不在免费项目里，是公司研发的高端产品，成本比较高。”
“多少钱？”张阿姨试探着问。
“一支可以用三个月，原价398，今天配合惠民工程做活动，198。”他补充道，“您看墙角这些鼠粪，多滴几处才保险，一般家庭建议用三到四支。”
张阿姨犹豫了，年轻人似乎看出她的犹豫，又“贴心”地说：“这样吧，我先给您喷上免费的防治液，您观察两天，要是还不行，再联系我拿这个。”他麻利地在角落喷洒了一些液体，收拾工具离开，临走时留下一张名片，上面的“技术总监”头衔让张阿姨觉得对方更专业了几分。
然而免费喷洒后，张阿姨家闹得更凶了，半夜里，厨房传来更频繁的抓挠声，甚至有一只老鼠大白天从脚边蹿过，她慌了,拨通了名片上的电话。
这次来的还是那个年轻人，但先前的温吞被一种专业的决断取代：“阿姨，免费防治液刺激了它们的活动范围，现在必须用浓缩剂了，我建议您直接来一套，四支，我再送您两盒加强型粘鼠板。”
张阿姨看着角落里几粒新鲜的老鼠屎，咬咬牙付了792元，年轻人手法熟练地在各个角落滴上琥珀色液体，嘱咐她“这几天先别擦地”,然后带着钱和工具箱消失在了楼道里。
之后的日子，老鼠确实消失了一阵，张阿姨觉得钱花得值，可不到两个月，那熟悉的窸窣声又回来了，她想起年轻人说“一支管三个月”，于是拨打电话，却始终无人接听，她向社区打听，对方说那个惠民工程只搞了三天,人早走了。
张阿姨站在公告栏前，那张淡蓝色的通知单已经被雨打风吹得卷了边，模糊的红章像一块洗不掉的污渍，她忽然想起，那天年轻人喷洒“免费防治液”时，她瞥见瓶身上贴的标签是“鼠类兴奋剂”，当时她没多想，现在才明白,那也许是老鼠更活跃的原因。
免费的东西，往往在你签收的瞬间,就已经标好了最贵的价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