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高峰的十字路口,车流像一条缓慢蠕动的河,我正排在左转道上等灯,前面一辆白色轿车突然溜车,轻轻“吻”上了我车头,车身微微一震,像被人拍了一下肩膀。

下车查看,对方司机也下来了,是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,西装领带,手里还攥着手机,神色有些紧张,两车接触处,我的前保险杠有几道浅痕,他的后杠蹭掉了一层漆,不严重,但都清晰可见。
“不好意思,刚才接了个电话,没拉手刹。”他先开口。
我围着车转了一圈,确认没有变形、没有液体渗漏,人也安然无恙,说实话,早高峰遇上这种事,心里不可能不烦,但我知道,接下来如果去吵一架,只会更烦。
“人没事就好。”我掏出手机,“先拍照吧,四个角度,把位置和剐蹭处拍清楚。”
他愣了一下,也马上拿出手机,我们各自拍了照,又把车挪到路边不影响交通的地方,整个过程不过三分钟。
“你看怎么处理?”他问。
“这剐蹭不严重,我建议走快速理赔,责任明确,你溜车全责,咱俩没争议。”我尽量把语气放平。
他点了点头:“行,是我全责,你看是私了还是报保险?”
我算了一下,后杠喷漆大概五六百块,他说:“那我直接转你六百,省得走保险明年涨保费,行吗?”
我看了看自己的车,那几道白痕其实用划痕蜡推一推可能就不明显了,但该修还是得修,我说:“五百吧,差不多了,咱加个微信,你把钱转我,再写个简单的事故经过,签个字,咱各走各的。”
他低头在手机备忘录里打了一段话:“今晨8时许,本人驾驶白色轿车在XX路与XX车发生剐蹭,系本人操作不当导致,本人负全责,双方达成私了协议,本人一次性赔付对方伍佰元整,此事了结,互不追究。”然后写上日期、双方姓名,递给我看。
我扫了一眼,点头,他转钱,我收款,然后我们握了握手。
“耽误你上班了。”他说。
“没事,路上慢点,别接电话了。”我回。
从头到尾,不过十几分钟,没有脸红脖子粗,没有在马路上对峙,没有喊交警、等保险定损员那漫长的消耗,一场本该让人一整天糟心的小事故,就这么轻轻翻过去了。
回到车上,我反而有些感慨,这些年,看过太多因为一点小剐蹭而大打出手的新闻,也亲眼见过两个司机为了几十块钱的责任比例,堵在路中间吵得整条街瘫痪,大多数剐蹭事故里,车损有限,人没事,剩下的不过是一个“气”字,谁先退一步,谁先理性一点,事情就简单得多。
理性协商不等于和稀泥,拍照片、留证据、写清楚责任归属和赔偿金额,这是自我保护的必要前提,怕就怕有人既不懂法律,又不想讲理,一上来就用情绪代替规则,用愤怒代替沟通,最后小事化大,两败俱伤。
今天这位溜车司机,有一句话让我印象很深,临走时他说:“其实大多数人都讲理,就是有时候怕对方不讲理,所以先摆出不讲理的架势。”
这话值得琢磨,马路上,我们总把别人预设成“难缠的人”,于是自己也端起了难缠的架势,可如果双方都肯先放下那点戒备和虚张声势,很多争执根本不会发生。
两车剐蹭,没有人受伤,这本就是不幸中的万幸,如果能在万幸之中,再添一点风度和理性,那就不只是把事故处理完,更是给所有路过的人上了一堂免费的“和解课”。
车流重新涌动起来,早高峰的阳光照在车玻璃上,有细小的灰尘在光里浮游,我发动车子,汇入前行的人海,这城市太大,每天都有无数次的摩擦与碰撞,但决定我们一天心情的,从来不是碰撞本身,而是碰撞之后,我们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