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字化走进乡村,带来哪些新变化

清晨六点,四川盐源的山雾还没散尽,彝族阿妈阿呷打开手机,熟练地点开“云上彝家”直播间,一边把新采的松茸码进竹筐,一边回应着弹幕:“来咯来咯,刚下山的‘菌子王’还有两斤!”屏幕那头,上海陆家嘴写字楼里的白领小张,刚在地铁上完成了下单,这单交易跨越两千公里,用时不到三分钟。
这是我在西部一个山村蹲点调研时,遇到的真实场景,阿呷曾是村里建档立卡的贫困户,她家的松茸、花椒、核桃通过电商平台卖到了全国,一年收入有七八万,她说:“以前菌子采下来,要背到镇上去卖,路远,太阳一大就晒‘老’了,一斤只卖几块钱,手机一响,钱就进账。”
数字化来之前,乡村是另一个节奏,信息像山里的雾,散得慢,老人们说,前些年有个商人来收花椒,价格压得低,大家不知道外面行情,只能认,有个青年想搞养殖,跑到县里查资料,翻来翻去只有几本旧书,如今呢,一部智能手机,把世界拉到了跟前,阿呷的孙子在村小上课,老师用电子白板教拼音,孩子们跟着视频里的外教练英语口语;阿呷的老伴有高血压,村卫生室的心电图能实时传到县医院,医生在云端叮嘱换药,在另一个叫羊坪的村子里,一块电子大屏把全村的路灯、水泵、大棚都管了起来,哪漏水了、哪缺肥了,屏幕上弹个窗,网格员骑着电动车就去了。
数字化最动人的变化,不是数字本身,而是它让乡村找回了话语权。
过去,乡村是沉默的资源输出地,种什么、产多少、卖什么价,很多时候由城里人说了算,数据把地头与市场直接接上了,广西东兴的果农老黄,手机里有个“农事通”,平台根据大数据预测明年哪类柑橘好卖,他今年就多嫁接了几亩新品种;浙江青田的稻田里,一个个铁盒子把土壤湿度、温度、稻飞虱密度传到云端,农技员按数据开“处方”,农药用量降了四成,更直观的,是价格透明了,云南昭通的苹果园主,刷抖音就能看到全国苹果批发价走势,再也不用担心被“信息差”割韭菜了。
新事物从来不只有光鲜一面,在一些偏远山村,网络信号依然不稳定,台风一刮,基站倒了,直播间的阿呷们就“掉线”了;老人们面对智能缴费机手足无措,颤巍巍地掏出红色存折;还有的村里,好不容易修好的“数字乡村”平台,因为没人会用,成了墙上的摆设,数字化带来的便利,有时像一条山路,跑得快的年轻人已经到山脚了,走得慢的老人还在半山腰。
但变化的方向终究是向前的,我见过一个叫“夕阳红手机课堂”的乡村项目,大学生志愿者手把手教老人刷短视频、挂号、交医保,老人们学会后特别兴奋,说“我也能跟上时代了”,这种“跟上”,不正是数字化进入乡村的最大意义吗?它不是把乡村变成城市的复制品,而是让乡村以自己的方式,接入现代文明的轨道。
阿呷的竹筐空了,她对着镜头喊了声“家人们明天见”,云雾依旧在山间缭绕,可那朵“云”已经变成了数字的云,驮着松茸和期许,飞出大山,当云飘进山村,乡村没有迷失,反而更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路,这条路,一端是泥土的踏实,另一端是屏幕的闪亮,中间走着的,是无数像阿呷一样,笑着追赶时代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