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经常刷短视频或者逛社交平台,你大概率见过这样一个热门观点:
“白酒已经是夕阳产业了,年轻人根本不喝,等老一辈喝不动了,白酒就完了。”
底下往往跟着一片附和:“应酬才喝”“又辣又难闻”“年轻人只喝精酿和低度酒”,这个说法流传之广,几乎成了某种“互联网共识”,但你认同这个说法吗?
我的看法是:这个观点只说对了一半,它描述了一种真实的趋势,却把一个复杂的社会现象过度简化了。
说它对,是因为年轻人的酒饮选择确实在发生巨大的变化。
如果你观察身边二三十岁的朋友,会发现几个明显现象:聚会时精酿啤酒、果酒、清酒、鸡尾酒的出现频率远高于白酒;即便是喝烈酒,威士忌、白兰地也常常排在白酒前面;而更多人的日常是“微醺”“小甜水”,甚至无酒精饮料,年轻人并非不喝酒,而是不再把“喝白酒”当作成人礼或社交默认选项。
原因很直接,白酒的口感门槛高,高度数的刺激让初尝者皱眉;白酒的文化符号太重,酒桌上“你不喝就是不给面子”的压迫感,恰恰是年轻人最反感的东西;再加上健康意识的觉醒,“拼酒量”那一套越来越不酷了。“年轻人不爱喝白酒”在消费端是有数据支撑的——白酒的消费人群年龄结构确实偏大,年轻人在白酒上的消费频次和意愿都更低。
但说它“只对了一半”,是因为这个观点犯了两个常见的错误。
第一个错误,是把“现在不爱喝”等同于“永远不喝”。 很多人忽略了一个事实:白酒的消费场景是跟着人生阶段走的,二十出头时,你的社交场景是大学社团、朋友聚餐、音乐节,自然轮不到白酒登场,但当你三十多岁,开始面对商务宴请、婚礼寿宴、春节团圆饭、求人办事、长辈聚会,白酒往往会以一种“不得不”或“自然而然”的方式回到桌上,它不是因为你突然爱上了那个味道,而是因为它成了特定场景里成本最低、共识最强的社交货币,你可以不认同这种酒桌文化,但它短期内不会消失,很多曾经信誓旦旦“我这辈子都不碰白酒”的年轻人,工作几年后,抽屉里也悄悄多了一瓶。
第二个错误,是误以为“年轻人不喝”会导致白酒行业马上崩盘。 白酒行业当然有危机感,所以这几年各大酒厂疯狂搞跨界:茅台出冰淇淋、出酱香拿铁,泸州老窖出香水,江小白早就在做年轻化的文案营销,它们焦虑吗?焦虑,但焦虑的不是“明天就没人买了”,而是“十年后的基本盘在哪里”,一个被反复引用的数据是:中国白酒消费者平均年龄超过35岁,这意味着,白酒的消费主力从来就不是20岁的年轻人,而是35岁到55岁、有社交和商务需求的中年人,年轻人现在不喝,不代表他们到了那个年纪也不喝。白酒行业的逻辑是“收割中年”,而不是“讨好青年”。
回到最初的问题:你认同“年轻人都不喝白酒了”这个说法吗?
我不完全认同,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:年轻人正在用脚投票,远离被规训的酒桌文化;但白酒作为一种根深蒂固的社交工具,它的基本盘在中短期内依然稳固。 真正在衰落的,不是白酒这个品类,而是“以喝倒别人为荣、以服从性测试为目的”的旧式酒桌权力游戏。
一个更有意思的观察是:当年轻人开始用“不喝”来反抗某种文化时,白酒行业也在被迫改变,低度化、利口化、小瓶装、去面子化……这些尝试本身就是一种回应,也许二十年后,白酒会以另一种形态重新出现在年轻人的生活里——不再是父辈杯中的那杯烈酒,而是一种更轻松、更自我的选择。
到那时,我们或许可以真正回答:不是年轻人不喝白酒了,而是年轻人终于可以按自己的方式喝酒,或者不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