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清晨,我驾车从老家赶回省城,高速路上的车不算多,天边刚泛起鱼肚白,远处的山峦像蒙着一层灰纱,我把车速稳在100公里左右,车里放着轻音乐,心里盘算着到了公司要处理的那几封邮件。

变化几乎是在一瞬间发生的。
前一秒,视野还清晰开阔;下一秒,车头仿佛撞进了一团巨大的棉花里,眼前“唰”地一下全白了——不是起雾那种渐渐弥漫的白,而是像有人突然往挡风玻璃上泼了一桶浓稠的牛奶,我下意识把脚从油门上挪开,看了一眼后视镜,后车的远光灯只剩下两个模糊的黄点,距离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“团雾。”我脑子里跳出这个词,高速上最让人心惊胆战的天气现象之一,来无影去无踪,能见度在几秒内从几百米骤降到不足二三十米。
心里其实咯噔了一下,但手上没乱,我第一时间打开了双闪灯和前后雾灯,然后用尽可能平稳的力道把车速降了下来,车后视镜里,那两个黄点也在缓慢减速,但后面更远处,依稀能听到某种沉闷的、由远及近的震动声——那是大货车在雾中逼近的压迫感。
团雾最危险的地方在于,它会让你错误地以为“前面什么都没有”,很多事故就发生在驾驶员犹豫的那几秒:停在原地不敢动,或者继续往前冲,结果一头撞上前方已经躲闪不及的车辆。
我大概判断了一下位置——半个小时前刚经过一个服务区,按照导航推算,下一个服务区离这里大约还有五六公里,这个距离在正常天气下不算什么,但此刻,每一米都像是蒙着眼往前走。
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选项:靠边停车等雾散?不行,应急车道在团雾里根本不是安全地带,几吨重的货车贴着你呼啸而过的声音会让人心脏骤停,继续缓慢往前挪?如果前方已经发生碰撞,在这种能见度下,我可能连踩死刹车的机会都没有。
只能去服务区,而且要快,要稳。
我把车速控制在三四十公里左右,眼睛一边死死盯着前方模糊的车道线,一边用余光观察两旁护栏的距离,让自己始终保持在最靠右的车道上,挡风玻璃上凝结了一层水珠,雨刮器偶尔划过,露出更浓更密的白色,车里的音乐不知什么时候被我关掉了,耳边只剩下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,还有自己明显加快的心跳。
服务区的指示牌出现得极其突然——一块巨大的绿色牌子从白雾里猛地“浮”出来,我当时的感觉就像在水下憋气了许久的人终于看到了水面,右转灯闪烁,我缓缓变向,车子在匝道上划出一道小弧线,慢慢驶进了服务区的入口,雾气明显薄了些,眼前终于出现了熟悉的建筑轮廓、几辆停着的大货车、亮着暖黄色灯光的便利店。
我把车停好,熄了火,才发现手心全是汗。
就在我走进服务区大厅、准备买杯热水压压惊的时候,手机“嗡”地一声响了,导航推送了一条实时路况:前方两公里处,因团雾发生多车追尾,后方车辆请减速避让。 我看了一眼事故发生的位置,后背一阵发凉,如果刚才我没有在团雾刚起的那几分钟里,果断决定驶入服务区,而是选择继续缓缓往前开,此刻我大概率就是那条事故链中的一环。
我端着热水站在服务区的窗边,外面的世界依旧被白雾包裹得严严实实,只能隐约看到几盏高杆灯轮廓,时间好像被按下了慢放键,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地,等那团迷雾自己散开。
大概过了二十多分钟,雾开始动了,先是最远处的树梢清晰起来,然后是路面、路灯、停在停车区车辆的车牌,阳光到底还是穿了进来,白色的雾沿像潮水一样朝远处退去,整个世界像被重新冲洗了一遍。
后来我下了服务区,重新汇入车流,经过刚才事故路段时,看到地面还有残留的玻璃碴和保险杠碎片,几道黑黢黢的刹车痕像伤疤一样印在柏油路上,交警正在疏通车道,救护车已经开走了。
我下意识把车速降得更低了一些。
那天的经历,后来每次跑高速遇到起雾,我都会想起,真正的果断,不是猛踩油门穿越迷雾,而是能在能见度归零之前,给自己找到一个最安全的落脚点,团雾再浓,也有退路;只要你能在它吞没一切之前,把车子停进那个亮着灯、有人等你的服务区。
后记(安全提醒)
高速遇到突发团雾,请牢记:开双闪、降车速、走最右、勿急刹,能进入服务区或下高速时,务必果断驶入等待;无法进入时,应保持车距,不要靠边停车,避免追尾,等雾散,比闯雾更安全;等待,有时候就是最勇敢的选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