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左手握稻,右手持镰,刀口向下斜割,注意留茬高度。”在XX省XX市第一中学的“开心农场”里,生物老师正蹲在田埂上示范收割水稻的要领,二十几个头戴草帽、卷着裤腿的学生围成一圈,眼睛紧盯着老师手里的镰刀,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,这是该校本学期劳动实践课的第一课——秋收。

随着教育部《义务教育劳动课程标准》的落地实施,越来越多学校把课堂搬进了田间地头,当城市长大的孩子第一次赤脚踩进松软的土地,第一次分清韭菜与麦苗,第一次体验“汗滴禾下土”的滋味,一场关于成长与认知的深刻变革正在发生。
“我一直以为花生是长在树上的。”初二学生小林在拔出一簇花生后兴奋地说,“原来它是这样一嘟噜一嘟噜藏在土里,像一串串小铃铛。”这看似天真的话语,折射出一个普遍现象:被电子屏幕和钢筋水泥包裹的00后、10后,离土地太远,离食物生产的真相太远。
劳动实践课的价值,远不止于教会学生某项农事技能,在XX县中学的辣椒地里,学生们从翻土、起垄到移栽、施肥,再到最后的采摘、晾晒,全程参与,许多学生第一次体会到,一颗辣椒从种子到餐桌,需要经历60多天的漫长等待,期间要防虫、浇水、除草,任何环节的疏忽都可能影响收成。“以前总觉得妈妈做的饭不好吃,现在才知道每一道菜都来之不易。”一名学生在劳动日志里写道,当劳动成为课程,感恩不再是说教,而是从指尖传递到心灵的体悟。
更令人欣喜的是,劳动实践课正在成为学科融合的天然载体,化学老师在田边讲解土壤酸碱度与植物生长的关系,历史老师从一柄锄头讲到古代农耕文明,美术老师带学生用落叶和干草创作贴画,在XX市实验学校的“校园微农场”,数学课甚至搬到了地里——学生们用卷尺测量菜畦面积,计算种子用量和灌溉水量。“以前觉得函数、几何离生活很远,现在为了算出一块地需要多少肥料,主动翻开了数学书。”初三学生张明说,当知识在泥土中生根,学习便不再是枯燥的公式与概念,而成为解决问题的工具。
质疑声也从未停止:“学生的主业是学习,种地能提高升学率吗?”“无非是作秀,拍几张照片就散了。”面对这些声音,XX省XX中学用三年的坚持作出了回答,该校将劳动实践课纳入必修学分,每周固定两课时,并开辟了30亩农业实践基地,每个班级认领一块“责任田”,三年来,学生们种过小麦、玉米、蔬菜,也经历过暴雨冲毁菜苗、虫害侵袭瓜藤的挫折,令人意外的是,这所学校的学业成绩不降反升,学生们在各类学科竞赛中表现突出。“劳动培养的吃苦精神和解决问题的韧性,恰恰是学习最需要的品质。”校长说。
更深远的意义在于,劳动实践课为青少年打开了一扇认知世界的窗户,在云南的梯田里,学生看到了哈尼族千年的农耕智慧;在江南的桑基鱼塘,他们理解了循环农业的生态哲学;在新疆的棉田,他们见证了机械化采收的现代图景,有学生感叹:“原来土地不只是泥土,它承载着历史、文化和科技。”这种认知,是任何教科书都无法给予的。
夕阳西下,XX市第一中学的“开心农场”里,学生们终于割完了最后一片水稻,汗水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刚刚收割的稻茬上,有人弯腰捡起一颗遗落的稻穗,小心翼翼地放进衣兜。“我想带回家给妈妈看,这是我自己割的稻子。”一名女生说。
那一刻,阳光为金色的稻田镀上温柔的光晕,青春在泥土的芬芳中悄然成长,或许,这就是劳动实践课最珍贵的意义——让年轻的生命在俯身土地时学会仰望星空,在沾满泥巴的双手中,握住生活的本真与厚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