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小区真出事了。

老旧小区没有监控,业主自筹资金安装可行吗

上个月,三号楼王阿姨的电动车在楼下被撞了个稀碎,崭新的电瓶、车架,碎成一地,她一早下楼准备送孙子上学,当场红了眼眶,报警,警察来了,问了两句话:“有没有监控?”“没有。”做完登记,走了,我站在旁边,看着那辆变形的车,心里不是滋味,这已经是今年第三次了,上一次是谁家快递丢了,再上一次是半夜有人划车。

我们小区是九十年代的老房子,七栋楼,三百来户,没有围墙,没有门禁,更没有监控,楼下的空地被外来车辆占满,夜里黑灯瞎火,进进出出谁也说不清,住在这里的,有退休老人,有刚毕业的租客,也有像我和王阿姨这样住了十几年的“老户”,大家习惯了有事忍一忍,但这次,大家忍不住了。

当天晚上,有人在业主群里发了一条长消息:“我们凑钱装监控吧。”

一句话激起千层浪。

“我赞成!没监控太不安全了。”

“装多少钱?别太贵。”

“出租屋的算吗?他们又不常在这住。”

“会动的那个球机好,还是固定的好?”

“谁来管账?别最后钱花了,摄像头没用。”

短短半小时,几百条消息,有热血沸腾的,有冷静盘算的,有出主意的,也有打退堂鼓的。

第二天,我作为“提案发起人”之一,被推着去咨询了几家做安防的师傅,这是最现实的部分,把大家的热情放进冷水里浸一浸,师傅说,如果全部装海康或大华的基本款,七栋楼加主干道覆盖,大概要十二个枪机加两个球机,算上线路铺设、立杆、硬盘录像机、存储硬盘,再加一个月的调试维护,报价七万八千元,如果选杂牌,能压到五万左右,但寿命和售后没准,300多户,就算只有一半人愿意出钱,每户也要摊到四五百块,如果人数不足,每户要出更多。

我们在群里做了个问卷,结果像天气预报里的阵雨,先热后凉,最先响应的,是像王阿姨这样吃过亏的;是几户家里有孩子、老人的;再然后,是一批“随大流”的,到了真正要交钱的环节,群里就安静了,有人私下问我:“真的有用吗?我家在五楼,看不到。”也有人担心质量:“别又像以前装单元门,没两年坏的坏,关的关。”更棘手的是租户:“我们只是租在这里,装了监控,好处的是下一任。”

矛盾在第三次协商会上爆发了,一个中年男人拍着桌子说:“我为什么要出钱?我又没丢东西!这楼里谁丢东西该谁自己管,凭什么让全楼陪你买单?”气氛剑拔弩张,王阿姨气得说不出话,有人冷笑:“不就四五百块,至于吗?”“不是钱的事。”那男人也怒了,“是大家合伙买东西,将来怎么分?坏了谁修?一年后电费谁出?这监控又不是鞋垫,垫进去就完了。”

散会后,大家不欢而散,我站在楼下,看到几个老人坐在石凳上叹气,我突然意识到,装监控最难的不是钱,是人心,在一个没有物业、没有业委会的老旧小区,让三百个背景不同、诉求各异的人达成共识,比说服一个装修公司打折难上一百倍。

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路。

有人提出新方案:不搞“大家摊”,搞“分段装”,每个单元自己装自己楼栋的画面,谁愿装谁受益,先解决最核心的出入主干道和几个事故多发点,用最低配的方案,先动起来,五号楼率先响应,他们楼里刚出过划车事件,24户里17户缴了钱,凑了一万二,装了两个摄像头,画面直接传到本楼二楼的公共区域屏幕上,其他楼见真东西立起来了,围观的人多了,嘴炮少了。

紧接着,有懂网络的小伙子建议,不用买云存储,用本地硬盘就行,省下一大笔年费,有人咨询了街道,发现老旧小区改造可以申请一部分财政补贴,虽然不多,也能顶一两万,社区主任也来了,表示可以协调电力接入和拉线审批,并在宣传栏张贴“有监控”的提示,震慑小偷。

三个月后,我们小区主干道和五个楼栋门口都亮起了红点,画面由每家每户自行接入手机App查看,费用按楼栋分摊,每户花了不到三百块,那个当初拍桌子的中年男人,后来也偷偷补缴了钱——他家放在楼下的旧冰箱差点被当废品拉走,是隔壁楼摄像头拍得一清二楚。

现在路过门房,总能看到几个老人盯着监控屏幕看,像看自家鱼缸,夜里红点闪烁,小区居然有了点围墙的意思,我再想起王阿姨那辆破碎的电动车,想,有些事不是不能做,只是需要有人先搬第一块石头。

回到最初那个问题:老旧小区没有监控,业主自筹资金安装可行吗?

答案是:可行,但很难。 难不在钱,在共识;难不在设备,在后续,它需要有人愿意牵头、有公开透明的账目、有说得清的使用规则,更需要一群原本冷漠的邻里,愿意为“共同的看见”掏一次腰包。

你问我后不后悔?不后悔,夜里低头一看,楼下那个新装的摄像头,正朝我眨了眨眼,它在看我们,我们也在看它,在这个时代,被看见,也许是一种新的安全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