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十七分,G50沪渝高速长兴服务区。

服务区里的午夜喷漆工

监控室里,值班保安老周揉了揉发酸的眼睛,屏幕上,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大货车区已经超过半小时,既不像过夜休息,也不像等货,更奇怪的是,驾驶员一直没下车。

“小刘,你去看看那辆白车,浙A牌照那个。”老周对着对讲机说。

三分钟后,巡逻保安小刘的脚步声在服务区东侧围墙边停下,他用手电筒一照,整个人愣住了。

一个人影正蹲在墙边,手里握着一瓶自喷漆,动作利落地在墙上喷涂着什么,地上已经横七竖八躺着好几个空罐子,手电光扫过去,那人猛地回头,脸上戴着口罩,只露出一双惊慌的眼睛。

“你干什么呢!”小刘喊了一声。

那人把喷漆罐往怀里一塞,拔腿就往面包车方向跑,小刘追上去,眼看他钻进驾驶座,发动了引擎,就在他准备倒车时,老周带着三个人堵住了出口——他们从监控室抄近路包抄了过来。

车门被拉开的一瞬间,一股刺鼻的油漆味扑面而来,副驾驶座上,散落着三张纸片,上面用红笔标注着“第14号服务区”“第15号服务区”,手机屏幕还亮着,微信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是:“货已出手,继续铺点。”

事后清点,服务区东侧围墙、两个垃圾桶旁、甚至大货车司机临时休息区的铁皮墙上,一共发现了十二处新喷涂的“网址”——一串看似普通的字母和数字组合,但这些网址背后,正是近期多地警方通报的“刷单返利”“冒充物流客服退款”诈骗的入口。

嫌疑人姓陈,二十九岁,无固定职业,据他交代,他通过境外聊天软件接单,每喷涂一个服务区可获八百元报酬,对方告诉他,大货车司机常年在路上,渴望赚快钱,是最容易上钩的人群,而那些写在服务区的网址,只要有人用手机浏览器打开,就会跳转到一个伪装成“货运接单平台”的页面,注册后即掉入刷单陷阱。

“我知道这不是什么正经事,但来钱快。”审讯室里,陈某低着头说,“他们给了我一本地图,上面标了几十个高速服务区,让我沿着长三角一路往西喷,广东那边还有人做同样的活。”

民警从他车里搜出了十七瓶还没用完的自喷漆,以及一本被卷了角的中国高速公路服务区地图册,红笔圈过的服务区,已经完成了十四个。

三天后,长兴服务区的墙面上,工人们用高压水枪冲洗着那些蓝白相间的喷涂痕迹,一位路过的货车司机摇下车窗问:“那是啥?”

“骗子留的网址。”工人头也不抬,“别扫,扫了就掉坑里。”

司机点点头,把烟头掐灭在车载烟灰缸里,升起车窗,驶入了晨雾未散的公路,服务区的照明灯还亮着,照在洗刷过的墙面上,干干净净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